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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佩华抬袖掩口,又咳了一声。

  文思远的心神也被拉了回来,道:“在下已与贵府议定三日后上门迎娶,周家想必很快便会来接小姐回府。

  在下想问,小姐可受得了颠簸?”

  周佩华嘴角微扬,“后日我会回府。”

  文思远点头,“属下明白了。”出嫁前一日回府,在此之前他不会允许周家的人将人接走。

  周佩华道:“先生是否还有其他事?若无,我想歇息了。”

  文思远忙道:“属下这就告退,大小姐好生歇息。”

  一离开后院厢房,文思远大步而行,到了外面嘱咐随行亲卫一番。

  如此这般,周府派来接人的马车再次无功而返。

  听到回禀的周李氏气得不行,却又毫无办法。

  两日后,傍晚时分,两顶青布小轿迎着满天霞光,从角门抬进了周府内院。

  抬轿的是四名彪形大汉,那一身凶悍之气让周家的仆役大气都不敢吐一口。

  府里派去接人的马车根本没派上用场,大小姐和她的丫鬟荷香直接被雷家的亲卫用两乘小轿一路平稳地抬了回来,直送入内院。

  从根本上杜绝了路上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也明确表示了他们对周府当家夫人的不信任。

  这让周李氏暗自心惊。

  最让她害怕的是那四名抬轿的亲卫就此守在了周佩华的院子里,周府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近身服侍之事均由荷香一手包揽,其他人最多只能到闺房之外,除非她答应让人进来。

  荷香见这阵仗,咋舌不已,偷偷对自家小姐说:“小姐,这些人好凶喔!”随即笑出朵花来,得意地道:“不过……应该!那起子坏良心就算有坏心思,现在也没得施展了。”

  周佩华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淡淡地道:“把嫁衣头面仔细检查一遍。”

  “哎,奴婢这就去,小姐你歇着。”

  “嗯。”

  周佩华闭着双眼,心思却转个不停,她瞧着雷家这番作为,不仅仅是为了防范继母,恐怕还预防着她有什么小动作。

  看来,她那封书信倒让雷大将军起了警惕之心了。

  呵呵,她原不过是想脱离周家,就算他打破了她原本的谋划,但是嫁出去结果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大户人家的男子知晓人事早,许多人在正室过门前便有了通房、小妾,而她即将要嫁的男人已经二十八,正是壮年,也不知道她过门后是何种情形?

  想想就觉得头痛!

  第2章(2)

  “姊姊,我是阿锦,我可以进去吗?”

  突然,外间传来一道犹如百灵鸟般清脆的声音,直听得闭目养神的周佩华眉心微攒,坐起身来。

  她来做什么?

  荷香下意识地看向小姐。她与自家小姐一样的心思,亦是一脸不快。

  周佩华闭了闭眼,吩咐道:“让她进来吧。”就看看她还想做什么。

  荷香前去开门。

  只见周佩锦打扮得犹如盛放的牡丹,嫋嫋婷婷地走进了屋子,对着摆放在外间的那些嫁衣首饰嫉妒地看了看,就算周佩华嫁给国公爷大将军又如何,只怕无福消受呢!

  想到这里,她抱着锦匣的双手紧了紧,随即脸上又挂起甜笑,掀帘进了内室,看到半卧在软榻上的周佩华时,她开口道:“姊姊,你明日出嫁,妹妹特来给姊姊添妆。”

  周佩华虚弱一笑,“让妹妹费心了。”

  周佩锦嫣然一笑,顺手将手中的匣子递过去,道:“不过一支玉簪,姊姊可不要嫌弃。”

  周佩华温和地道:“妹妹有心,我怎会嫌弃。荷香,收起来吧。”

  荷香上前接下匣子,放置到一边,又回到小姐身边站好。

  二小姐看着娇花一样的人,却是心如蛇蠍,她万不敢大意,现在正是小姐最要紧的时候,可不能着了二小姐的道儿,前功尽弃。

  周佩锦无视荷香的戒备,笑吟吟地上前两步,坐到榻边,道:“我瞧姊姊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说是这样说,心里却恶毒地想着,这么一副短命鬼的模样,只怕到不了北疆便要死在半路了,可惜了那些价值不菲的嫁妆。

  周佩华面色微苦,叹道:“不过捱日子罢了。”

  周佩锦心中暗喜,口中却道:“姊夫是镇国公、大将军,姊姊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周佩华淡淡地回道:“借妹妹吉言。”

  周佩锦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感慨地道:“只是姊姊出嫁仓促,弟弟身在书院一时不得回,否则便该他背姊姊上轿的。”

  周佩华亦跟着叹了口气,一副落寞的样子,“是呀。”

  荷香却在心中暗自庆幸,亏得少爷回不来,否则她还真怕在背小姐上轿的途中发生什么事故呢,这姊弟俩都不是好人,哼!

  为了应付这场姊妹友爱的戏码,让周佩华的精神更差了,最后在荷香暗自咬牙的提醒下,周佩锦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人一走,荷香用力关上了门。

  周佩华抬手揉抚着额际,强压下心头的不耐,重新在榻上躺下。

  荷香进来看到此景,眼眶有些发红,小声地道:“二小姐太过分了,她明明就没存好心。”

  周佩华懒懒地道:“不用管她,最后一次了,明日咱们便走了。”

  话虽如此,但最后还要来让人膈应一下,实在是意难平、气难顺。

  晚饭周佩华不过只吃了小半碗粥便吃不下了,饭后不久吐了几回,院中很是闹了一通。

  这让听到消息的某个人心思又有些浮动,巴不得她明日无法上轿,就此一命呜呼,将那副丰厚的嫁妆留下来给自己。

  但一夜过去,也没听到那边院子再传来别的消息,隔天一大清早,喜婆喜娘便进了内院,开始为新人梳妆。

  屋内红通通一片犹如火烧,为新人上妆的喜娘却是心下暗惊,周大小姐这么一副病弱瘦削的模样,接下来的长途跋涉能撑得住吗?

  胭脂水粉可以遮掩住新嫁娘的病容,可大红嫁衣却更显出新嫁娘的骨瘦如柴,彷佛风一吹就倒,尤其那纤细的脖颈,更是让人担心头上那副头面可会让它无法负荷就此折断。

  喜娘和喜婆胆颤心惊地帮着周府大小姐打理好妆容,提心吊胆地在鼓乐声中将她背出闺房,走出周府,最后成功地把人送上前来迎娶的大红花轿。

  花轿轿帘落下的同时,喜娘和喜婆皆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送新娘上轿的过程实在太过惊心动魄,两人全身都是冷汗,就怕一个不巧新娘猝死,喜事变丧事。

  还好还好,新娘总算有惊无险地上了花轿,她们的赏银也拿到手了。

  伴着喜乐,花轿一路出城,将披红挂彩的周府远远抛在了后头。

  周大小姐的嫁妆虽称不上十里红妆,但是那满满当当的八十六抬也让城中百姓大开眼界。

  虽是八十六抬,可太过实诚了,手都插不进,长长的队伍一出城便将所有东西安置入箱,结结实实地捆紮上车,打眼一看,不下八辆马车。

  再加上那辆红艳艳的大马车,一百名威风赫赫的亲卫随侍,端得气势十足。

  这样一支迎亲队伍就此向北而去。

  北疆干冷的气候是比南方的湿冷要好一点儿,但是南方不像北方这样冷,来到这北疆苦寒之地,周佩华着实有些吃不消。

  尽管文思远考量她的身体状况,尽量放缓了速度,但她的身子实在不好,到底还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病倒了。

  马车在张灯结彩的将军行辕前停下时,一身武将常服的雷飞云已经等在门前。

  文思远下车上前见礼,“将军,在下幸不辱命。”

  雷飞云虚扶一把,笑道:“有劳文先生了。”目光下意识往那紮裹着红锦大花的大马车看去,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不见人下来?

  文思远见状,笑道:“夫人路上受了些风寒,身子正虚。”

  正说着话,就见马车车帘被掀起,一个身着桃红色衣裳的丫鬟钻了出来,跳下马车。

  荷香放好下马凳,半掀起车帘,一脸担心地道:“小姐,你慢着些。”

  “咳。”周佩华掩口咳了一声,强忍着头晕目眩,慢慢往前蹭。

  就在荷香要接住自家小姐的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一旁伸来,直接握住了周佩华纤瘦白皙的手。

  在周佩华头昏脑胀间,人已经落入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她听到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我抱你进去。”

  四周蓦地响起窃笑声。

  雷飞云大眼一瞪,颇是不客气地扫了一圈围观者,然后转身大步往行辕内走去,身后的笑声渐大。

  周佩华靠在那人的胸膛,无力地闭着眼。

  细长而弯的眉,微闭的双眸,鼻梁俏挺,两片樱唇略有些苍白,大红绣金凤的嫁衣衬得怀中人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娇娇弱弱的,分外惹人怜惜。

  雷飞云将记忆中的少女与怀中的新嫁娘暗自比较了一番,果然是长大了,就是有些太瘦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还有些硌手。

  周佩华昏昏沉沉之际,听到周遭的鼓乐声和热闹的人声,紧接着她被抱着行过了大礼,然后就直接被抱进了洞房。

  荷香整颗心都是提着的,将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家小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他还要直接洞房?

  雷飞云当然没有那么禽兽,虽然他确实有些渴望,毕竟快三十的人了,连女人的味儿都没沾过,说没想法那是骗人的,只不过雷家有祖训,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才可纳妾,他连正妻都没娶,妾当然就更是连影儿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如今,他总算是娶到妻子了,但是看着太病弱,实在是不太好下口,只能暗自捶胸顿足。

  但好歹拜了堂,吃不着肉也能喝点肉汤,聊胜于无嘛,他实在是旱得有些久了。

  他家娘子一定能够理解他的。

  当然,雷飞云瞧瞧怀里的小人,看在她身体不舒爽的分上,他会克制的。

  “铺床,让你家小姐先歇下。”

  他一声吩咐,荷香马上动作,铺床展褥,很快便将床榻收拾好。

  雷飞云替周佩华褪去了大红嫁衣,又脱去了正红袄衣和袄裙,她的身上便只剩下大红的中衣,然后就将人直接塞进荷香掀起的被窝里。

  见小姐的身子进了厚厚的被子里,荷香暗暗松了口气。

  “照顾好你家小姐,我还得去外面招呼客人,有什么事就找外面的人。”

  “婢子知道了。”

  雷飞云边转身往外走,嘴角跟着扬了起来,他家娘子的身段挺不错的,凹凸有致,可惜那小丫鬟像防贼一样盯着他,不好“亲手”感受一下。

  啧!

  出了内院,就看到文思远笑咪咪地站在不远处,雷飞云不由得也笑了。

  “夫人的病不要紧吧?”

  文思远道:“不妨事,再过一个时辰就又该喝药了。”

  雷飞云往廊下柱子上一靠,双手抱胸,抬头看天,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样,周家?”

  文思远斟酌了一下用词,将他和亲卫在江南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细禀。

  越听,雷飞云的表情就越凝重,最后干脆沉成了一片黑锅底,他竟不知他的小妻子在周家的日子这般艰难,早知如此,真该早些派人去重议婚期,不该听信周家虚言,将婚期一拖再拖。

  说到底,还是这几年边关战事紧急,他没放太多心思在这上面的缘故。

  最后,雷飞云长长地吐了口气,略显沉重地道:“我知道了。”

  “将军也不要想得太多,现在夫人已经迎进门了,以前的灾劫便都过了,今后只有好日子。”

  “嗯,我会好好待她的。”

  文思远迟疑了一下,又道:“周大人先前在家守制,因着将军的缘故,去年才补了缺,日后在朝中是否要让人关照一二?”

  雷飞云眉头一皱,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对于岳父,我夫人是什么看法?”

  文思远垂眸,声音略沉,“甚是冷淡。”

  雷飞云当即道:“日后周家不必理会了。”

  “是。”

  第3章(1)

  好热……周佩华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火海热焰之中,热得她好想掀开衣襟。

  耳畔似乎传来吞咽的细微声响,然后衣襟处似有凉风透入,她轻轻吁了口气,随即唇上蓦地一热,紧接着苦涩的汁液涌入口中,她紧蹙着眉头,下意识想躲,却被人牢牢箍住脖颈,不得动弹,只能吞下那些汁液。

  一口又一口……

  一碗药终于见底,喂药的雷飞云松了口气,一旁看着的荷香也松了口气。

  药煎好了,她正准备给小姐喂药,不料姑爷大步进来说他来喂,结果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姑爷疑似吃自家小姐豆腐一般,以口渡药,喂下了一碗药。

  药不苦吗?

  不期然地,荷香心里有了这个疑问,实在是因为她看姑爷喂得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药当然苦,不过,这点儿苦对常年征战,身上不知受过多少枪伤箭痕的雷飞云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更何况小妻子的两片樱唇堪比蜜糖,令他含之忘忧。

  喂下一碗药,她的嘴唇也变得红润起来,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荷香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开口道:“姑爷,为免过了病气,小姐还是让婢子照看吧,您——”就别在新房睡了。

  雷飞云伸手揩去周佩华嘴角残留的药渍,不以为然地道:“没事,本将身体好得很,不怕。”

  荷香心里顿时有些发苦,总觉得姑爷很像一头饿狼,正对着她家小姐琢磨着从哪里下口好。

  心思转了几转,她再接再厉地道:“小姐正病着,夜里需要有人照顾,婢子得留在房里值夜。”

  雷飞云微微蹙眉,道:“不用,你下去休息吧,你家小姐自有我照顾。”

  荷香越发觉得难以安心了,她家小姐可还病着,且病得迷迷糊糊的,姑爷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面对小丫鬟质疑的目光,雷飞云一脸正直地道:“本将军也是照顾过病人的,你放心,肯定把你家小姐照顾好。”顺便吃豆腐什么的,就不需要对小丫鬟明说了。

  最后,荷香还是被自家姑爷给撵出了新房,怀着满满的担忧回到下人房休息了。

  而撵走了小丫鬟的雷大将军拴好门栓,把自己扒了个精光,钻进了红纱帐,再钻进了自家娘子香喷喷的被寓里。

  虽然为了怕她受凉不好扒光了,但是他的手毫不客气地钻进她的衣襟里巡视领地,细细品味。

  周佩华睡得很不安稳,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有一道隐含着危险的气息一直在自己耳边响着,就好像——野兽的粗喘?

  雷飞云的眼珠子漫着血丝,气息也越来越粗重,双腿间的祸根早就硬得跟铁似的,恨不得马上奋战。

  可是他知道不能,只能忍。

  “水……”被热气熏得口干舌燥的周佩华,嗫嚅地开口。

  雷飞云狠狠倒抽了口气,光着身子下床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过来,喂她喝下,然后自己又去狠狠灌了几大杯,这才勉强把心火给往下压了压。

  目光在床和净室之间打了几个来回,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回到床上,继续痛并快乐的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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